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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过留声
特色专题:心理医学心理自助
女性天生就是受虐狂吗?
文档类型:两性心理   文档整理时间:2007年1月21日
有一种错误观点普遍深植于大众意识与学术界之中:每一个女人都有受虐的人格特质。支持者的解释是因为女性喜欢强势的男人,喜欢屈服后所受到的折磨、摧残,所以女人鼓励男性压制她们。女性天生就是受虐狂吗,美丽健康活泼的女孩又为什么变成了被虐者,又一个令人深省的问题。
案例:在苦中作乐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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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芳是一位收入不菲的白领,今年25岁,她工作强度很大,却还是请了半天假前来咨询,她说自己陷入了非常糟糕的境地……
前天,新婚不久的方芳因病休息在家,见丈夫与钟点工小阿姨在客厅里窃窃私语了好久,等她走后,她小心翼翼地询问他们的谈话内容,不料丈夫像老鹰抓小鸡似地一把把她从被窝里拽出来,扔到了房门外,骂道:“看你再管我的闲事不……”,然后“砰”的一声关死了门,方芳躺在地上惊恐得牙齿直打架,只觉得心中涌起一阵阵恶浪,那一刻甚至起了想死的念头。她伏在房门上哭出声来……这样的遭遇已远非一二次,从恋爱开始就这样,每次方芳都陷于惊恐绝望中,可是最终还是放弃了反抗,既没有去死、也没有吵闹,而是选择了在门外求饶,等上几个小时,然后丈夫才满脸不屑地放她进去……
“然后你会做出感动的样子,伏在他的胸口,因这终于到来的赦免痛哭不已,像受了委屈的孩子看见了父母的微笑那样,而此时的他则像一个父亲或者大哥,抚摸着你的脑袋,轻声地安慰你,亲密地吻你,乞求你的原谅,你则因为他的忏悔,感动得死去活来。这一晚,你们夫妻性生活特别缠绵、够味……”我接着方芳的话,描述了他们夫妇冲突后的常规情景。方芳惊奇地睁大了眼睛,“咦,你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
方芳以为只有她一个人在过着这样喜忧参半的日子。而在我的眼中,这样的妇女并不少,有相当数量的妇女,在男友或者丈夫的控制与“训练”下变成一个接受虐待的人。可见这类妇女的心理的模式可以分为三阶段:
1. 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体现为对不同意见、观念、行为的质疑、提问、抗议的随意性;
2. 一旦受到侵犯、被辱骂或者暴力干预,她们就投降、服输、哀求;
3. 当她们被接纳、受到鼓励与赞许或是被施虐者事后的忏悔与安慰而感动,完全放弃立场,甚至暗示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经过几轮循环,这种冲突与解决冲突的过程成为一种固定的心理习惯,久了就会不自觉地陷入这个怪圈,使这种解决冲突的方式成为相处模式。最后,这种冲突过程在女性心理上被简化成为“为了得到丈夫行暴后的安慰,以及由此引起的身心刺激,宁可付出被暴力侵犯或心理虐待的代价”这样一种状态。
在以前的历次冲突中,方芳都是依据这个模式苦中作乐、苟且偷安的。更多时候,她是无意识的,是身不由己地受心理惯性的驱动而“自讨苦吃”,但这一次她却感觉自己受到了严重伤害,丈夫事后的甜言蜜语,已远不能弥补她病中受到暴力侵犯导致的身心创伤,并且,她由这次的被侵犯,引发了对自己生存状态的反思:“为什么我会落到这个地步?”
方芳绝对不是个生来便喜欢被虐待的人。大学时期她是众男生心目中圣洁的白雪公主,将毕业时,剽悍勇猛的足球队长(如今的丈夫)以其木讷的憨态与独特的求爱方式,在生日派对的舞池中,当众亲吻了她而获得她的芳心。一年后他们结婚,其后的两年是方芳生命中的黄金时代,他们引进风险资金创办了公司,但由于缺乏经验,公司终因撑不下去而倒闭。方芳因其形象与优秀的外语水平很快便应聘成为外资公司的中层管理人员,丈夫因其一时难有合适的工作而无业在家,丈夫因为自己成了靠妻子养活的人而陷于忧郁中,他认为是方芳没有很积极地配合他才使他处于如此尴尬的境地中,两人之间常有矛盾产生。
丈夫的这种状态在方芳的心理又引起了怎样的反应呢,她觉得丈夫的不愉快是情由可原的,没有工作的男人自尊心会受到伤害。继而她又认为,也许是自己职业发展的顺利无意之间羞辱了他。方芳为此千方百计地弥补自己的“过失”,想不露痕迹地支撑起他的自尊,每月领到工资后,她只给自己留一点零头备用,其余的尽数交给丈夫自由支配。丈夫很快便适应了这种生活方式,每月掌控着她近8000元的薪水,过着衣食无忧的休闲日子,还找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来家做钟点工……方芳为了让丈夫高兴,一心只想做得更好,她并不在乎丈夫与别的女人过往甚密,虽然,连她自己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
要过节了,方芳从工资中扣下1000元钱,说要去给母亲,让她过个宽余一些的春节。丈夫立刻沉下脸来,显出极不满意的神情,方芳很难接受他的反应。再后来她又发现丈夫与小阿姨眉来眼去有些异样,而自己与丈夫却显得越来越生分,这时,方芳才对自己的生活状态重新审视起来。她试图改变现状,努力与他沟通,并不再想把薪水全额上交,无奈,已经晚了,丈夫一发现方芳有反抗的念头,便制造事端,采用辱骂、暴力等方式对她进行身心虐待,每次冲突,方芳都悲痛欲绝,她又每每含辱忍下来,经由多次的施虐与受虐过程,终于使他们夫妇双方心理都扭曲异化,方芳则习惯了以受虐的代价以获得他的抚慰,从而得到刺激与快感的相处方式。这就演变出文章开头那一幕。然而这次,她不甘再遭受蹂躏,要向心理咨询师寻求心理支持。
分析与建议:性别歧视是导致女性接受虐待的文化条件
通过方芳的经历,我们可以感知她是怎样步步后退,最后无奈地成为一个“受虐者”的过程,也可以想象她丈夫的虐待本性是怎样步步形成的。表面上看似乎是方芳在鼓励和暗示丈夫来虐待自己,然而我们撇开现象上的因果互动,可以窥见方芳作为女人之所以无奈地承受虐待的人格、心理上的弱点,而这些弱点并非是她个人特有的,而是作为第二性的女人共同的弱势。造成女性心态行为弱势现状的文化与现实因素是深刻而广泛的,并且具有连锁反应。长久以来,男尊女卑的权力关系是造成目前女性特质发展的基础条件。性别歧视是导致女性易于接受虐待现实的文化条件。它是一个庞大的压迫体系,包括语言、社会经济、心理与政治层面。不愿屈从于男权社会规则的女人会遭受严厉的矫正。男人的虐待便是强迫她们服从,通过各种暴力手段。
科技社会的文明解放了女性的智力、能力,使女性能从事和男人同样的各类职位,但是却未能全部或大部分解放女性的心理和精神,她们长期处于男权社会的阴影中,人格缺乏独立性,情绪是消极的,心理是扭曲的。方芳因其能干而挣得高薪,本是可喜之事,可她却因自己的成功愧疚不安,并因此遭受虐待。而她的丈夫,一面因妻子的能干而嫉妒得心理变态,一面却心安理得地挥霍她的财富,他们夫妻不正在实践前面所述的男权社会的伦理道德吗,虽然说它在现代社会的家庭关系中显得如此地不合理。
在动机上,女性更多是为孩子、家庭而忍辱负重。她们在需求上更多是追求精神、心理、情感的满足,因她们难以直接以权力与行动满足实现自己,只能退而求其次。我曾与方芳仔细地探讨使她忍受虐待的心理成因,她描述道:“每当下决心破除这个家时,孤独的感觉会使她很恐惧,称为她忍受的动力,还有二人初恋时的甜蜜与快乐,‘我们曾有过那么亲密的过去,我又怎忍心使它失去’,于是我便想怎样才能做得更好,最终能够令他感动,追回以前的好时光……”
现在,方芳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态,也明白了丈夫所作所为的意义,六个月后,她提出离婚,协议离婚不成,她终于向法院递交了离婚起诉书,同时搬出了那栋屋子。对她来说,其时醒悟还不算晚。
受苦的女人别以为为男人受苦会苦尽甘来,事实上当你习惯受苦时,他已经习惯享乐,你愿意永远这样吗?
原 刊:《消费者meimei》
作 者:王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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