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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过留声
特色专题:心理医学心理自助
放爱一条出路
文档类型:心情故事   文档整理时间:2006年11月13日
三四岁的时候,就知道嫉妒母亲的美丽了。 
母亲的衣橱很大很大。她小的时候,一个人与想象中的伙伴玩捉迷藏,就极其地喜欢藏到衣橱里去。那些华美的衣服,长长短短地挂满了整个衣橱的横杆,像是一列列彩旗;如果有风吹过来,她想一定也会有色彩缤纷的歌儿,像每一件衣服里萦绕的香气一样,徐徐地飘进她的心扉吧。她有时候会把自己套进那些美丽的衣服里去,把脸紧紧地贴在质感芳香的料子上,想象一下很长很长时间才会到来的青春。或是躺在一丝不苟折叠好的“温暖”里,美美地睡一小觉。 
这样的游戏,让她乐此不疲;亦让她的嫉妒,野草般一日日潜滋暗长。她知道自己是永远也配不起那些高贵的衣服的。她的青春与骄傲,像是被人从生命里偷了去,且再也不肯归还,只剩了一个母亲一样坚强隐忍的内核给她。母亲的容颜,她没有一丝一毫;倒是那个也一样陌生的父亲,面容上的粗陋与马虎,在她身上,尽现无遗。他的厚唇,小眼,塌鼻,淡眉,矮胖,哪一样都没有少给了她。所以她也会像母亲一样,对那个除了源源不断地给家里送钱,其余地一概不管不问的父亲,冷言冷语,甚至是没有言语。她习惯了父亲喝醉了酒,对母亲恶言恶语,拿起精美的茶具啪一下砸过去。母亲总是从容地躲开去;不像她,会躲在角落里,紧咬着下唇,无声地哭。母亲的脸上,始终是带着微笑的,一种与生俱来般优雅高傲的微笑。她有时候也会看见母亲小声地哭,那肯定是在另一个男人的肩头;或是在她又一次提出离婚,被父亲恶狠狠地给拒绝了。 
那个眉眼极温和的男人,她见到的次数,是要比父亲还要多的。每次他来,都会给她带大包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母亲坐在一旁,温柔地看他一件件地往外掏礼物,像看一个出差归来的丈夫;眼里的柔情与依恋,浓得快要漾出来了。等她慢慢地长大了,便知道这个叫“曾叔叔”的人,是个记者,走南闯北地,遇到过许多出色的女子,却独独对大学时邻班的母亲,久久不忘。后来又是为了母亲,辗转来到这个城市做了记者。可惜,那时的母亲,已在势利的外公外婆威逼下,嫁给了权钱皆如山的父亲。但他却没有丝毫的退却,依然深爱着母亲,且为此,一直地独身至今。 
母亲,当然也是深爱着他的。否则,便不会在夜里,一次次哭醒,求父亲放她一条路走。一边,是十几年的痴恋;一边,是没有爱却有血缘的牵绊。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更爱哪一边。她只知道,因为母亲这种飞蛾扑火般不管不顾的爱情,她受了太多的鄙视和委屈。她每日上学放学必要经过的晨练场上,常常有人当着她的面,窃窃私语。这样的时候,她总是会向着那些人直直地走过去,不作声地,冷眼看着他们;直到他们骇然地四散开,才将冰一样的视线,收回来,回家砸给母亲看。 人际心理http://www.gaoyn.com)
其实母亲还是关心她的。冬天的时候,她的手脚冰凉,母亲会一针针地给她织漂亮又保暖的手套和毛袜,上面还绣了她的名字“安”。更远的记忆里,是母亲用自己的身体为她取暖;是她很坚决地,要自己睡,母亲才渐渐从她的心里,淡远隔膜起来,只剩了一个美丽虚空、让她嫉恨的影子。 
对于她从没有消逝过的这种敌视和怨恨,母亲似乎像是没看见;照样日复一日地,煮好了她爱喝的莲子粥,等她回来,将粥喝得一滴不剩。照样在下雨下雪的时候,在离校门口一百米的拐角处,默默地等她经过。照样在和那位曾叔叔聊天时,碰见她漠然地进客厅来拿东西,会轻轻问一句:安安,过来坐一会儿吧? 
这些点滴,她都记得。像记得母亲对父亲的背叛一样,刻骨铭心地记得。 
终于有一天,她也有了自己喜欢的男孩。只是男孩的父母,看不上她的不美,将男孩寸步不离地看着,不让他们有见面的机会。男孩发短信给她,约定两天后与她出逃到另一个城市。临走的前一天晚上,她写了张简短的纸条,放在母亲的衣橱里,说,她要与所爱的男孩,到另一个城市里,寻求幸福。 
第二天一早,出了门,打开手机,看见一条短信。竟是母亲发过来的,说:安安,你真的是长大了,肯为了自己的爱情,这样的勇敢出逃。妈妈羡慕你,可是更为你寻到一份真爱,有比这羡慕多出许多倍的开心和快乐。我已在你的口袋里,放了许多年来,我自己所有的积蓄;一个人在外,要小心。不管你会不会回来,妈妈都会永远地爱你,想你,等你…… 
她的泪,不知不觉,注满了双眼。看看表,离火车开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完全可以,做一件她早该去做的事情。 
一个月后,她在另一个城市里,收到母亲的短信,说她已与父亲离婚,以后再来,到曾叔叔的家里来找她吧。她和曾叔叔,马上就要举行一场拖了20多年的婚礼。 
没有人知道,她曾怎样在一个月前,跪在父亲的脚下,苦苦求他,放母亲一条路走。这样一份爱,其实在她心里,藏了许多年;是在母亲给她自己的爱,放手且祝福的瞬间,才一下子看清了,被自己故意漠视了的这份真情。
原 刊:女子文摘
作 者:安 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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